2020年1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法发〔2019〕35号)。许多读者关注到了“王思聪条款”(单位是失信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不得将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等纳入失信名单)。

一些自媒体以"突发!最高法规定单位失信不得将法定代表人等纳入失信名单"等标题对这一条进行了解读,引发了不明真相的群众热议,不少人产生了某种误会,以为最高院来了个"刹车"、"转弯","被执行人的春天来了"。

但实际上,这并不是新的规定,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以来,一直便是如此,法定代表人等四类人,从来都是不可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但规定虽好,现实司法实务中确实有个别法院就是这么做的,老百姓违法法院纳入黑名单,法院违法有时候你真是没有办法。但必须要承认这是完全错误的,最高院这次特意重申了相关规定,就是为了纠正司法实务中的这种错误做法。当老赖当然不行,但任何人的基本人权不能剥夺,这是宪法上的基本权利。

说来,法发〔2019〕35号文件中与“王思聪条款”相联系的,也是与普通老百姓更重要的一条是:全日制在校生因“校园贷”纠纷成为被执行人的,一般不得对其采取纳入失信名单或限制消费措施

现在许多人不敢生二孩,除了一些原因,就是从法律上讲,生个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例如前段时间的猖獗一时的套路贷、校园贷、裸体贷,你生个女儿貌美如花,但她却被坏人将裸体照片发上网、以此威胁利诱,你想想都心疼。不用说生个女儿,就是生个儿子,也要费心不少。前年儿子读大学,我再三叮嘱他,“需要钱就跟爸爸说,千万不要借贷”,我自己节衣缩食,但孩子张口就给,没办法,就怕他着了坏人的道啊。你说,当个中国家长容易吗?

2019年2月26日,公安部通报了全国公安机关打击“套路贷”新型黑恶势力犯罪有关情况:全国公安机关共打掉“套路贷”团伙1664个,共破获诈骗、敲诈勒索、虚假诉讼等案件21624起,抓获犯罪嫌疑人16349名,查获涉案资产35.3亿余元。

2019年12月25日,公安部通报自6月13日到10月31日“云剑”行动以来,共打掉套路贷团伙4205个,抓获嫌疑人4.1万名,破获各类案件5.8万起,查缴涉案资金577亿元。

简单两者相加,“套路贷”团伙是5869,嫌疑人5.7万,金额600亿,这得有多少人上当啊。另外,还有犯罪黑数,就更大了。当然不能说所有的套路贷受害人都是大学生,但这其中应该有相当部分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因为他们太善良了,太天真了,太容易上当了,作为家长,我们不能不担心啊!

“套路贷”是新型黑恶犯罪的一种。这种新业态的黑恶犯罪为什么群众反映强烈?社会危害很大?主要是它具有很强的欺骗性,一般以民间借贷为幌子,通过骗取受害人签订虚假合同虚增债务,伪造资金流水等虚假证据,并以审核费、管理费、服务费等名义收取高额费用,恶意制造违约迫使受害人继续借贷平账,不断垒高债务,最后通过滋扰、纠缠、非法拘禁、敲诈勒索等暴力或“软暴力”手段催讨债务,达到非法侵占受害人财物的目的。

说来,“套路贷”绝非是这两年才出现, 不过是这两年集中爆发才为公安机关、公众所关注而已。作为法律人士,大约5年前就有网友咨询过类似问题,但我却爱莫能助,因为这群坏人做的太高明了,因为表面就是民间借贷纠纷,以民间借贷为幌子从事非法放贷活动,表面上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与借款人签订的是年利率24%的借条合同,而实际还款中往往是按照超过2000%收取利息,远远超过法律规定标准。

还有一个实施了30多年的“公关机关不能插手经济纠纷”理念,导致许多公安机关将这样的报警推出门外。至于到法院打官司,更是坏人一打就打赢,因为人家骗你钱是专业,你不过是待宰羔羊。

上裁判文书网以“校园贷”为关键词查了一下,大约有174份民事法律文书。这放在全国当然不算多,但如果你真的以此就认为校园贷案件不多,你肯定不是中国人。理由很简单,相当部分家长在事发后,为了孩子的学业、为了孩子的前途、为了孩子的名声,不得不砸锅卖铁也得把钱还上,因为孩子是家长最大的希望。

就我的看法,一是应当对当年的校园贷民事案件统一审查一遍,看看是否冤枉了孩子,保护了坏人;二是当年被迫还钱的家长有权利向公关机关报案(因为一般案件追诉期最少是5年);三是对已经执行的校园贷案件所依据的法律文书是否合法、是否具备执行条件审查一遍。

毕竟如果我们的法律当年已经对不起这些着了坏人道的孩子,如果我们现在只是规定“一般不纳入失信名单或限制消费措施”,还是对不起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

当然,不只是司法机关,就是我们每一个法律人都应当自责,我们都不能分清套路贷是民事纠纷还是违法犯罪,你怎么可能让那些大学生们识别的了?